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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秃杉王

作者:韩进

 春天的气候真如性情多变女人的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从榕江到乐里前半段路上都还是小晴天,谁料到离乐里还有20来公里,霏霏细雨却下了起来。中巴车在泥泞中小心行驶,转过一个又一个松山包。这里是雷公山麓的丘陵地带,松杉遍布,小坝子中油菜花金黄,景色迷人。

 25年前,我驾驶解放牌汽车为公路工程大队运木材,曾到过乐里,又从乐里北行20余公里到达两汪木材集散地。弯多且急,几十公里开下来,两臂都酸痛了。记得那是四月间,林子里飘来腐烂的松菌清香。修长的茶花树夹在巨大的松树之间,只开三五朵,花大色红,灼灼诱人。天色已经暗下来,归巢的鸟儿在树丫间叫个不停。但是给我装车的一拨人嫌木头太大太重,又已筋疲力尽,连装了半车木材的工钱也不要,丢下我径直走了。空山林密,天色更暗,我不禁惶恐起来。只得沿林间小路往前走,希望遇到村寨找人来装木料。在一片玉米林边,有几间油毛毡盖顶的工棚,院子里有土灶,上面放着大铁锅。我暗自惊喜,走进工棚,七八个壮汉正蹲在地上吃饭。听我说明来意,他们安慰我别忙,先吃了饭再说。饭后,他们便随我去装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根直径一米多的大松树弄上车。我轻舒了一气,这时才透过暮霭看到不远处有条大河在静静地流,对岸有上百户人家。这便是两汪。从此我记住了那条河和那片古老的森林。

 后来我从榕江的资料上了解到,离两汪不远的小溪边,有一个苗寨叫空伸。这儿的“茅人节”极富民族特色,被誉为“东方最古老的情人节”。空伸的女人习惯穿超短裙,在前面拴一个绣花围腰。妇女质朴热情,姑娘俊俏纯真。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茅人节”,汉子们早早来到寨后大坡上,砍了树条茅草,扎成茅草人立于草坡上,表达求偶之意。若有姑娘中意某小伙,便对歌交谈。唱至情浓时,携手进入森林,作进一步倾谈。这是苗族自由开放婚姻观念的表现形式之一,比汉族被儒家文化禁锢了的婚姻形式,更合乎人性和自然。

 乐里、两汪、寨蒿、朗洞四乡镇是雷公山深处最偏远闭塞的山区,被雷山、台江、剑河、黎平四县林区环绕,交通极为不便。到这四县县城和榕江县城,都有六七十公里乡村公路要走,有的地方还须转几次车。因此许多上点年纪的苗侗群众至今还不会说汉话。但这里又是盛产竹木稻米药材山货的富饶地区,数十条溪河纵横,山间坝子众多,原生态民族风情和自然风光呈多样性。几十年前,由寨蒿河南下的几吨木船还可顺流40余公里,达于榕江城边的都柳江。厦蓉高速公路和黔东南州几条公路的新建,将使这里彻底改变闭塞状况。

 珍稀古树比比皆是。几百上千年的银杏、楠木、榉木、红豆杉、秃杉屹立在山间和古寨边,受到良好的保护。在乐里镇本里村,我们就看到了巨大的秃杉群落。秃杉群有十来株,长在本里村后面大山下一个山岗上,远远望去如威武雄壮的大将军,护卫着本里村周边几个侗寨。其中的秃杉王树形极美,秀出群树之上,因体大枝粗,风并不能摧之。树干高约40米,胸围6.1米,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覆地面积约60多平方米。离它丈把远的秃杉“二王”高30多米,胸围4米。两棵树树干挺直,树皮苍老斑驳。其余几棵秃杉,都如儿孙般绕于这“二老”膝下,也极挺拔潇洒。

 这一地区的原始森林,在几十年间的砍伐中已大部分伐完,追究起来我也算作俑者之一。所幸余下的古树有了好的归宿,后来的大量种植也恢复了山坡上的植被。林权制度改革后,农户有了自主权,森林面积定会进一步增加。在乐里街上的农贸市场内,我就看到了大量的杉树苗在出售,买者踊跃。

 秃杉已很稀少,尤显珍贵,列为国家一类保护植物。前些年国家邮政局曾发行秃杉邮票以作宣传。相比起来,乐里村的这株秃杉王应是世界少有的巨杉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