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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柳富苗族锡绣村
来源:《贵州日报》 | 文:杨村 | 图:游虫

 柳富的黄昏从威布牙山尖开始。你先是看见远远的山间仿佛挂着雾霭,一点一点地漫过梯田,漫过黛色的林子,漫过金黄色的草垛,来到村子上,夜幕徐徐地拉下来,仿佛一张巨型的网,诗意地从山巅抛撒而下,落进四野,村子被静静地围在中间。晚归的庄稼人挑着筐子踏在田垄上,在小溪里洗脚、洗菜、洗筐子,村子上的广播也唱着高亢的歌,炊烟也从村舍里缭绕地升起来……这就是柳富村自古以来的一种黄昏秩序。

 随着黄昏的来临,流水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从菜叶葱绿的农田之间柔柔地淌过宽阔的谷底,到我站立的桥下,就像

唱着抒情的歌子。修建于清朝的石拱桥,连接着东西两面青山,青山之间是一片宽敞的谷地,柳富村——确切一点说柳富寨,就建在这谷地之上,从东到西地覆盖着几幅缓坡地,错落其间,屋舍俨然。我们就踏着那条青石板路累级而上,走进柳富村。

 “缅罗演?”

 我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她站在自家的檐下,手里抱着柴草,笑盈盈的,声音很柔美,有一股很亲和的磁力,就像问候自己的亲人。她说的是苗语,翻译成汉语就说“你们来了?”说不清什么缘由,妇人的问候让我在黄

昏的乡村里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浓浓亲情。或者,这也是我曾经熟悉的一种低声细语的生命场景。

 “唉,罗演,缅蔫在!”我说的也是苗语,并且学着她们锡绣人的口音。翻译成汉语则是:“噢,来啦,你们在家呀!”我庆幸自己没有矫情地说:“你好!晚上好!”

 接着,她就请我们进她家作客,在她家吃饭。她一点假情都没有,我不止一次地对山里人有这样的直觉。我们另有安排,便谢了妇人,继续向村中走去,逢人都听到一片绵软的问候声。我们就像来这里走亲访友一般融入了这座村子,让自己蒙满尘埃的生命在低声细语中潜行,而且渐渐清晰,如归自己。

 来到寨中,打听到接待我们的村干们“都醉酒了”。中午,他们陪一批客人喝醉了。从乡里来的朋友多少有些愠色,但我却感到,我们的主人实在很有意思。我觉得他们喝得快乐,喝得尽兴,醉了也是应该的。我很喜欢他们那种无忧无虑的醉态,自由的醉态,忘我的醉态。

 就近的两家主人叫我们进了他们家。天色已晚,我们没有客气的余地。我们分别走进了两栋木楼,夜幕吞没了远近的山野,改变了村子的颜色。村子静静的,整个村子里的人家都挂上了灯火。雨也不知不觉地下起来,听见雨点敲在屋檐上的声音,敲在树叶上的声音,节奏轻缓地润进心里。

 这时,喝醉了酒的村干被纷纷叫醒,聚集到为我们准备夜餐的人家。他们和我们一一拉(说是握呢,官样太足了)过手后,简单的夜席就在我们感觉到的雨丝中展开来,弥布着秋天的味道……在女人的酒歌声中,我们抚着酒碗,走向深深的夜色……我不知道桌上的人懂不懂得她的心情,在四围的高山的谷地里,在深黑的夜色里。至少,我是懂的。

 那天,柳富村像隆重的节日。

 我一觉醒来,走下响着木质的板梯,在村子上走了一圈。鞋底踩踏着吱吱作响的泥地,村巷里堆着柴草,夜间的雨滴还残留在瓦檐上,稀稀落落地滴落。像我这样常在乡间行走的人,这些风物并不陌生,但我敢说,我喜欢那种散发着酒味的村巷。那些年,我就在乡村的木楼上聆听泡着糯米的酒歌,常年不息。

 在树阴下,我倚着草垛。雨停了,雾开始四散。一群穿锡绣盛装的女子络绎而出,头上和颈项上的银饰嚓嚓响过,银光闪闪。我用壮观来形容那个场景,一点都不夸张。她们走向一栋木屋,那是一间学校,是孩子上学的地方,也是柳富的女子学锡绣工艺的场地。我慌忙举起相机……我激动起来。我拿出手机给王立拨电话,他关机了。他就出生在这座村子上,喝着山泉长大,而后在纸片上学习作曲,着魔似的。我想,他即使关机,也会知道我的心情。

 我在教室里,面对着一位锡绣师傅和一群学徒。即便摄影技术很蹩脚,也手忙脚乱地四处搜索角度,捕捉每一个瞬间,不断地摁下快门。听到绣师贴着绣片在黑板上讲说技法和阐释图案,那些山顶、山梁、屋梁、牛鞍、大人头、小人头、花六枝、花六朵、秤钩……图案都围绕着农耕物象,这让我想到家乡,自由和谐的家乡。

 据说,1997年,英国皇家艺术奖获得者夏丽斯专程率团深入柳富村考察锡绣技艺之后,每年均有英、美、法、日、荷等国客人前来观瞻锡绣地,揣着锡绣艺术品,如宝在怀。2002年,美国《乡村之音》杂志撰稿人费拉·迈克丹尼尔到锡绣地参观访问后,在《乡村之音》杂志上发表了名为《中国·贵州·苗族刺绣(锡绣)》的文章,锡绣从此名噪而起,备受人们的喜爱。那些被时代缤纷的色彩迷乱了的眼睛,看见锡绣之后,忽然聚拢了骄傲的眼球,眼前的色彩一时为之纯净了。

 如何为锡绣进行描述,于我是一桩难题。我想,仅凭我的文字远远不能胜任。那么,让它守着一种自古以来的魅惑吧。

 在苗岭山系东沿的剑河县境内,锡绣覆盖着一片狭长的地域,至少有50多座苗寨,横跨着3个乡镇。从柳富村辐射开去,跨过那些郁郁葱葱的高山峡谷,溪流湖池,要么坐落在谷地上,要么贴着山腰,有如棋局。他们血脉相连,固持着自己的风俗。那是一个相依已久的族系部落。

 2006年,我陪同北京和上海的民俗专家考察锡绣村寨,我们去绕号村;许多年前,我常往返于高丘村;今年,我又去过展留村和柳富村。我不是民族学家,可是,我为什么总是往那些地方奔跑?我站在那些地方的任何一座山头,手挡阳光,遥望着那片黛色的青山野谷,总像醉酒似的涌上一丝亢奋。我想那个性情温和的锡绣族系,他们自由祥和的梦想,将会延持不断,走向未来。我没有理由不喜欢这片自由的土地!